情若有情（十一）

也許是為了避免受外界事情的干擾，也許是為了打發無聊，我決定給老公生個孩子。
老公像是個做一件偉大的事似的，盡可能地推掉一切應酬。即便在應酬，他總是高掛戒酒大旗，聽說因此常常成為酒桌上的嬉笑對象。難得這個視面子如命的男人，為了孩子的健康，肯如此忍受。
孩子如愿地在來到我們家。“不生氣、不吵架”作為家庭生活準則，被置于崇高又不容侵犯的位置。一切為了孩子，買書、上網查資料、向朋友取經等一一被列入議事日程。胎教也自然提出來了，我的日程被安排的滿滿的，仿佛又回到了學生時代，跟著功課表趕日子。彈琴、聽輕音樂、游泳、到水族館與海豚做游戲……，一個又一個措施被制定出來，安排、施行、補充，我是那么的虔誠，又那么的無奈，被無形的繩子牽著鼻子走。
我已經失去了自由，也失去了思想，也由不得我去認證這些東西究竟有沒有效果，我就已走進了被兩個家族的爺爺、奶奶、外公、外婆、爸爸、媽媽們，還有姐姐、哥哥、姑姑、堂嫂們的包圍圈，明顯意識到臥龍外又多了一只“大熊貓”。
我享受著我從沒有想象過的“姑奶奶”般的生活。那段時光使漸漸失去了辨別的能力，我唯一能感受到的是寶寶在我肚子里慢慢地大起來。
摸摸日漸渾圓的肚皮成了老公回家的必修功課，他時不時會把耳朵貼在上來，說著一大段一大段我無法辨別真假的“權威語言”，但我也能切切感受到老公對孩子的愛。老公把照顧我和優生優育作為一項重點工作全力投入，甚至對我的一些無理要求也竭力完成。
香港回歸祖國的那個冬天，天空中飄起了漫天雪花，滿街樹上都掛滿了紅燈籠，在夜晚飛雪的映襯下尤為艷目。我將年的氣氛盡情收享，從黃昏孩子們的歡聲笑語到街上行人的漸漸稀少，從歡欣到審美疲勞。老公忙碌著拜年以及趕場子的團拜聚餐，將我一人留在家中。因為飯菜的不合胃口，晚飯我只是將就吃了幾口。又累又餓的我，蜷縮在沙發上，這段時間，沒有老公回家，我養成了不上床的壞習慣。
老公回家時已過了半夜，他心疼地抱我上床。半夜醒來，第一感覺就是餓，老公問我想吃什么，“火鍋”，我脫口而出。老公沒有猶豫，急急出門給我去買。也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只覺得等待的漫長讓我迷糊中進入夢鄉。“媚兒，媚兒……”，急沖沖的喊聲中夾帶著歡喜。那圣誕老人般白發白眉的“雪人”捧著冒著熱氣的“火鍋”笑呵呵地站在我的床前，從粘滿雪花的眉毛后透露出來的殷切和關懷的目光還是讓我熟悉的，除此，我真無法確認這就是我疼我愛我的老公。
在熱騰騰的火鍋及串串香氣中，我吃到什么叫“捧在手里怕捻著，含在嘴里怕花了”。雪天的下半夜，餐館早就關了門，可憐的老公跑了一條又一條街也沒尋著我要的火鍋，無奈中，他將開餐館的老友從被窩里拉出來，打斷值班廚師的美夢，才有了這火鍋。雪夜里沒有的士，騎自行車有不好拿，老公只好小心翼翼地捧著走了40分鐘的雪路。是夜，我淚流滿面，而老公像是犯了錯似的，手足無措，不停地勸慰著我。
我自責自己的任性，怯生生得不敢面對老友“恨很”的目光，從此乖乖地聽著老公的安排。每天我都在祈禱孩子能健康成長，除此，我再也找不到更好的辦法來匯報老公對我的呵護。那時候，我一直以為孩子就是愛情的穩定劑，是堅固的馬堤諾防線，有了孩子這個家一定是幸福快樂的。就這樣，每天我的腦海里都繪制著這樣的畫卷。

雨絲